心里没有空余的地方了

冬日的阳光，从窗户的方格子里照进宿舍，照落在刘启默的脸上，他只是翻了个身，面向床里边继续的睡。

暖烘烘的阳光，温暖着刘启默的被窝里，也温暖着他的梦景。

梦里的老家，艳阳高照，和风拂面，湘尾山上，山花灿烂的开了，漫山遍野，常玉河的河水清绵绵的向东流淌着。

两个忽然长大男孩和女孩正在山坡上踏青采野花。

刘启默在旁看着王慧娟低头摘花，花瓣的艳红己经映上了慧娟的脸，她脸也如花瓣一样娇艳。

一时间，启默看呆了，愣神了。

“你傻呆呆的看着我做什么？”

慧娟感受到启默的目光，偷偷看了一下启默。

“我在看花。”

启默支吾的说。

他心里慌乱了，就在慧娟侧头用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了他的时候，他就像似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人看穿了心思，心里咕咚乱跳。

“好看吗？”

慧娟递过花束让启默拿着。

“好看。”

启默慌忙接过花。

慧娟低着头，脸更红了，手儿来回拨弄着腿边的绿叶。

“你喜欢我吗？”

“喜欢。”

启默手足无措。

相处无言，一阵沉默，风儿轻抚过两个人，抚扰着这对人儿的心绪。

“你愿意娶吗？”

慧娟抬起头正视启默。

“愿意，愿意。”

启默忙不迭点头回答。

启默微矮着肩，谦卑地看着慧娟，他想看到慧娟脸上的喜悦和肯定。

然而，慧娟的眼泪却流了出来，哭着说:“晚了，我要嫁人啦，一年了，你为什么一封信都不给我。”

“不是这样的，我……我……”刘启默一时情急，就醒了。

环看西周，宿舍里空荡荡的，工友们出去了。

每个休息日都是如此，他们早早就出去约会女朋友，不到凌晨点是不舍得回来的。

启默静静的半躺一会儿，看了一下时间，是七点三十分，感觉是自己的生物钟响了，于是起了床，漱洗一番，之后便要去图书馆看书。

刚来煜信电子厂时，兜里空空如也，为了消磨时间，只好去看书，慢慢地就形成了习惯。

去图书馆看书，也不是每回休息都去，他喜欢看一些销售，经营管理之类的书，其实他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的水平，但他痴迷这类的书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。

漱洗完毕，刘启默正要出门，忽然有人敲门。

门被敲了三遍，启默静听着，没有开，而是蹑手蹑脚躲入洗手间，把洗手间的门轻轻的带上，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
他知道是陈雨青在敲门。

陈雨青是刘启默师傅的大女儿。

他师傅还有一个小女儿陈家怡。

刘启默是跟着隔壁村转了弯的亲戚，收废品的沈海成来到坑头镇。

沈海成住的是城郊窝棚，窝棚的旁边是废品堆。

启默来了之后，海成也给他搭建了一个窝棚，废品堆里不缺搭建材料。

每天早出晚归的找工作，找了一个来月，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，尽管启默省衣节食，身上带来的两百块钱还是快要用完了，他内心十分焦虑。

两百块钱不算多，可对于启默他们家的家景来说是十分的不容易。

启默深深的记得妈妈为了这两百块钱，低三下西的去娘家借钱的，舅舅姨妈担心启默家还不起，都拒绝说手上没有闲钱，妈妈回来时，委屈的低着头，一句话也不说，眼睛里的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。

后来，村里在乡中学教书的王丽霞老师得知启默要出远门打工，过来串门，知道了启默没有路费，便拿出两百块钱放到启默的手上。

“你是一个好孩子，老师相信你， 出去肯定能找到工作，上班了，好好干，干出一个样来。”

王老师说。

“老师你放心，不干出一个样来，我就不会回来。”

启默发了誓。

一天，在吃早饭的时候。

“启默，再找两天就回去吧，我给你准备点路费，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。”

沈海成说。

启默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他还能说什么呢？

叨扰人家这么久，人家也没有义务养着他呀，再说人家只是一个收破烂的，不是什么有钱人。

吃完饭，启默依旧收拾饭桌，洗刷碗筷，随后出门了。

天空下起了雨，这里天气就是雨**，隔三岔五的就来那么一阵。

公交站里，刘启默愁着眉，等待着去坑头镇火炬工业园的公交车。

昨天他找工作经过火炬工业园里的煜信电子厂门口时，看到了厂里面贴出的招工广告，说是今天要大量招男工人。

他估计自己有可能，这是最后的一点希望了。

等到了煜信电子厂，启默傻眼了，厂门外，早己人山人海。

8点钟，招工正式开始。

厂里的保安队出动，把人群赶着离开厂门口有一段距离。

然后，两个身高的保安各把住插在地下的木棍，两个木棍之间牵着一根绳子，绳子绷紧。

“这绳子的高度是1米75，头能碰到绳的就进去排队站好，等待下一关筛选。”

保安队长拿着喇叭大声喊。

人群立马安静的排好队，挨个的进绳门测试，碰得到绳的高兴的走进厂里的空地上排队，碰不到的，只能悻悻的走开。

轮到刘启默，他只是头发挨着了绳子，好在保安队长此时正点烟，没有仔细看，两个握棍的保安哥也没说什么。

他就这么进厂里面了。

排队的人也多，启默忐忑不安，心里默求着菩萨保佑。

“把自己的毕业证拿出来，没有的，或者是假证的，请出去。”

一个拿着资料夹男**声说。

又筛选掉一批人。

刘启默正儿八经刚初中毕业的，初中毕业证还是新的呢，所以他还站在原地。

这时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来到大家的面前。

“今天我们厂是五金车间招工，与五金有关的活都是重体力活，所以身体强健的才可以。”

中年男人说。

刘启默听见，心里一凉。

他知道自己身体单瘦，但他能吃苦，如果他说给那个中年男人听，相信中年男人会留下他。

走到启默面前时，谁知道中年男人只是看了启默一眼就过去了，还没等启默解释哀求，保安就推着启默走出人群。

刘启默失望透顶，耙软着身体，艰难的一步一步挪向厂门口。

最后一点希望都落空了，回去该怎么交代呀，他辜负了妈妈和王老师的期待。

正要出门口时，身后传来跑步声。

“前面的靓仔等一等。”

启默没有回头，他明白自己与这个厂没有关系，他也不认识这里的人。

“怎么越叫你，你还越走呀！”

前来的保安拍了一下启默的肩膀。

“叫我吗？”

启默茫然的看着保安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保安说。

启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一路跟着保安来到了一间办公室。

办公室里也有一位工作服的中年男人，还有一个小女孩，他们笑看着启默，笑颜很友善。

启默认出了小女孩，他帮她拦过车。

事情是这样的，前些天，下着雨，启默等待着公交车去找工作。

忽然一阵风过，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***在公交站前摔倒了。

书包里的书和作业本也甩了出来，被风吹着跑。

此时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，路上车来车往，小女生很害怕，害怕的哭了起来。

启默赶忙撑开雨伞跑过去，递给小女生，自己则淋着雨扶起她的自行车。

“哥哥，我的作业本吹走了。”

“别怕，我帮你去捡。”

启默一边拦车，一边捡作业本。

帮小女生整理好书包，雨衣，把湿了的作业本放在她的自行车前篮里，盖上雨衣前角。

“慢点骑，小心些。”

“知道了，谢谢哥哥。”

小女生就走了，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她。

“哥哥，这是我爸爸，爸爸说你可以留下来。”

小女孩开心的来到启默的跟前。

原来小女孩名叫陈家怡，是个初中一年级的学生，今天放假，是来她爸爸陈强胜这里过周末的。

就在刚才，家怡正趴在爸爸办公室的窗户边上，看着外面招工选人的热闹，忽然看见了往外走的启默，立马转身对爸爸说她看见了那天雨中帮助她的哥哥。

陈强胜马上站到窗户边辨认女儿指引的哥哥，同时打电话给保安室，叫一个保安追回并引领到他的办公室来。

刘启默就这样进了煜信电子厂，也成为了车间主任陈强胜的徒弟。

工作有了着落，心里没有了焦虑，饮食也正常了，进厂后，启默体重增加了，**服显肉了，脸不再瘦削，而是饱满的鹅蛋长脸，男孩的阳刚帅气是盖都盖不住呀。

厂里面的女孩总是有意无意的与他擦身而过，回眸一笑，故意找点借口同他说话。

上铺兄弟羡慕的说：“把你的外貌分我一点点，我**朋友还会那么难吗？”

刘启默对工友的恭维，不以为然，他一门心思的学技术，学好技术拿高工资，拿高工资寄给妈妈，补贴家里开支。

可有一个女孩敢把他装进了心里，她就是写字楼的文员陈雨青，陈家怡的亲姐姐。

但她会克制自己，尽量不把对启默的感情表露在外面，每每找些理由和启默共处，或是以工作为借口，或是以妹妹为借口。

陈雨青中专毕业就来煜信电子厂上班，人朴素清秀。

时间久了，刘启默察觉到了雨青对他的不一样，于是有意回避两人的独处，以免工友们说闲话。

而且启默还知道雨青有一个男同学陆毅然在追求她，陆毅然又和启默同一个车间，还同是陈强胜主任的徒弟。

敲了半天门，宿舍的门依旧紧闭着。

“他肯定出去了。”

跟着来的陆毅然说。

陈雨青细听，宿舍里确实没有声音，只好悻悻的离开，心里默默想着启默今天出去这么早？

陆毅然和陈雨青一同下了宿舍楼。

“坐我的车回去吧。”

陆毅然说。

陆毅然想着如果送陈雨青回家，就有借口在她家陪着她，还可以在她家蹭饭，他知道师傅是不反对的，雨青的妈妈也喜欢他这个人，以前像这样蹭过好多回。

“不了，我还有事，你先回吧。”

陈雨青说完，和一群出门的女孩子们走了。

陆毅然望了望宿舍楼上面，骑车回家，经过师傅家门口的时候，雨青的妈妈正在门口张望。

“雨青没有同你一起回来？”

“她说她要去买衣服。”

“你师傅在家，吃了饭再回去呗？”

“不了，阿姨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陆毅然启动摩托车走了，雨青的妈妈姚明园阿姨转身回屋。

“你说青儿放假了也不想着回家呢？”

“年青人的事，你不要操心。”

陈强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。

“好久没看见青儿坐毅然的车了，他们两个是不是闹矛盾了？”

“我没看见，你不要管她的事，她己经长大了。”

“我是觉得毅然这个小伙子不错。”

“小伙子不错的人多的是，着什么急呀。”

“就你心大。”

姚明园埋怨着去了厨房。

刘启默在洗手间待了许久，感觉陈雨青应该走了，这才出去慢慢的开门。

果然陈雨青走了。

坑头镇有一个大型的工人文体中心，设备挺齐全。

文提中心的后园靠假山边，有一座三层小楼，镶名念亲图书馆，据说是华侨捐资修建的。

从煜信厂出来，走过晓阳路，拐个弯，就到了工业大道上公交站，然后搭公交车到文体中心。

晓阳路是一条林荫路，路两边的树枝叶茂盛，少见阳光，十分阴凉。

进入图书馆，人特别的多，刘启默取了一本书，放眼找座位。

看到有空座，只是对面坐着一个长发美女，启默犹豫不决，他现在很排斥靠近女孩，总觉得和女孩打交道是件很麻烦的事，因为她们不好好说话。

但是，这个长发美女的背影似曾相识。

细看，太像王慧娟了。

刘启默可以肯定女孩不是慧娟，因为慧娟是爱动的性格，要是让她这样安静的坐着，她会浑身刺挠。

可脚步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