溯光向禾

第一章 职场触发的回忆上海的夏夜总是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闷热，即便到了晚上九点，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办公室依旧亮着零星灯火。

顾云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指尖捏着钢笔，目光却落在电脑屏幕上那行英文标注上，迟迟没有动。

屏幕上是刚对接完的跨境合作项目文件，“Terms of Payment”几个单词旁，助理贴心地标注了中文释义，可顾云溯的视线却像被钉住一样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七年前的伦敦。

那年他刚满十五岁，被父亲顾明成强行塞进飞往英国的航班。

落地那天伦敦下着小雨，他拖着比自己还重的行李箱，站在陌生的寄宿中学门口，看着周围人叽里呱啦说着他听不懂的英文，心里只剩翻涌的烦躁和叛逆——不就是打了架、退了学吗？

至于把他扔到这个鬼地方来？

报道那天他故意迟到，教导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**，皱着眉用生硬的中文训斥他，他插着兜左耳进右耳出，首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、袖口别着“Student Council”徽章的女生走过来，轻声用英文说了句：“主任，我带他去宿舍吧，他刚到，可能还不太适应。”

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许亦禾。

她比他高小半个头，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，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

她没打伞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，却先伸手帮他提了行李箱的拉杆，说：“我叫许亦禾，比你高两届，也***人。”

顾云溯那会儿正憋着一肚子火，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：“不用你管。”

许亦禾也不生气，只是安静跟在他的身边。

后来他才知道，许亦禾的父母早就不在了，她是靠着远亲的资助和学校的奖学金才来英国读书的，平时还要打两份工赚取生活费，却偏偏对他这个“问题少年”多了份关照。

“看什么呢？

这么入神。”

助理的声音把顾云溯的思绪拉回现实，他猛地回神，才发现钢笔尖己经在纸上洇出了一小团墨渍。

他合上笔记本，掩饰性地喝了口咖啡，说：“没什么，看看文件。”

助理把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：“顾主管，您都加班好几天了，喝点牛奶垫垫吧，不然胃该不舒服了。”

顾云溯看着那杯牛奶，又想起了在英国的那个冬天。

“顾主管？”

助理见他又走神，忍不住多问了一句，“是不是太累了？

要不先下班吧，文件明天再处理也来得及。”

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，是苏韶发来的消息：“云溯，你还在加班吗？

我给你炖了汤，要不要送过去？”

顾云溯看着那条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却迟迟没有回复。

他和苏韶是父亲介绍认识的，她温柔得体，知书达理，符合所有人对“顾氏集团继承**子”的期待。

他们一起吃饭、看电影，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约会，可他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就像现在，苏韶会给他炖汤，会关心他的工作，却永远不会知道，他看到英文标注时会想起什么，看到钢笔时会想起什么，看到热牛奶时会想起什么。

顾云溯关掉聊天界面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，对助理说：“今天先到这儿吧，文件明天再弄。”

走出办公楼，晚风吹在脸上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
他沿着街边慢慢走，路过一家文具店时，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。

橱窗里摆着一支黑色的钢笔，和当年许亦禾送他的那支很像。

他走进店里，拿起那支钢笔，指尖摩挲着笔身，突然想起许亦禾当年说的话：“这支笔你要好好用，等你以后有出息了，再给我买一支更好的。”

那时他拍着**说“没问题”，顾云溯付了钱，把钢笔放进外套口袋里。

他拿出手机，翻开了通讯录，面对着那个深深记在心里的号码，手指迟迟不敢点下去。

后来他托人在英国打听，却只知道她考上了伦敦艺术大学，之后就没了消息。

他站在街边，看着来往的车流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。

他不知道许亦禾现在在哪里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，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还记得自己这个“问题少年”。

顾云溯握紧了口袋里的钢笔，转身走向停车场。

也许，他该试着找一找她了。

毕竟，他还欠她一支更好的钢笔，还欠她一句迟到了七年的“谢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