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0个虐恋小故事

第 二 章 看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很稳。，他接过去，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，林远。，笔画没出格。“家属呢？”护士问。“没有家属。”，他笑了笑，“没事，我自己签也一样。”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今天中午吃什么？”，“啊？食堂今天有什么菜。”他说，“我来的时候看见公告栏写的有菜谱，忘了看。”，“***吧，周三好像是***。那挺不错。”他说。
她做手术的那天。
走廊的灯很亮，他躺在推车上，头顶的灯一盏一盏掠过去。
他数了数，从电梯口到手术室门口，一共十二盏。
推进去之前，他偏了一下头。
他用尽全力看了一眼。
对面另一扇门刚好打开，一张推床被推进去，床上的人蒙着被子，只露出半截胳膊，手背上扎着针，胶布固定着。
他没看清是谁。
门关上了。
麻药面罩扣下来的时候，他听见医生焦急的说着什么。
他没听清。
意识已经模糊了。
朦胧间他望着天花板上的灯，又数了一遍。
他想起她以前说过，最喜欢他的眼睛，说他的眼睛里像装着星星。
他笑了一下。
嘴角还翘着，意识就沉下去了。
她醒过来的时候，是下午三点。
病房里很安静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眼皮上能感觉到暖。
她试着睁眼，眼前一片白，太亮了，又闭上。
护士在旁边笑，
“别急，慢慢来。”
她缓了一会儿，再睁开。
天花板是白的，窗帘是蓝的，床尾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白大褂，笑着看她。
她看清楚了。
是医生。
胸前的牌子，姓周。
她眨了眨眼，又看了一遍。
周医生，男的，四十岁左右，有点发福，下巴上有颗痣。
她忽然想哭。
三年了。
自从三年前意外失明后，
再也没看见过任何东西。
“张悦是吧？”
周医生走过来，拿着小手电照她的眼睛，
“跟着光转一下眼球。”
她听话地转。
左，右，上，下。
“恢复得很好。”
周医生把手电收起来，
“明天拆纱布，后天可以出院。”
她点头。
周医生走了。
护士也走了。
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白的。很白。
她忽然很想给他打电话。
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，按了快捷键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没人接。
她挂了，又打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接。
她发了一条微信：林远，手术成功了，我能看见了。
发送成功。
她等了一会儿，没有回复。
她想，他可能在忙。
第二天拆纱布。
护士一层一层揭开，最后一层揭开的时候，她闭着眼，不敢睁开。
“睁眼试试。”
她慢慢睁开。
镜子就在她面前。
她看见了自己。
脸有点肿，头发乱着，嘴唇干得起皮。
她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陌生又熟悉。
不是她的眼睛。
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，那双眼睛也笑了一下。
她又笑了一下，那双眼睛又笑了一下。
没错，是自己的脸。
但眼睛不是自己的眼睛。
她想起周医生说过，角膜是别人捐的。
她不知道是谁。
她问过护士，护士说，捐赠者匿名。
她后来又给他打电话。
还是没人接。
她发微信，打电话，发微信，打电话。
第三天，她出院了。
她回到家，坐在沙发上，看着这个三年没见过的家。
窗帘是灰的，墙是白的，茶几上落了一层灰。
她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。
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。
他来过。
她失明的那三年。
他来家里等过她。
她忽然站起来，往外跑。
她跑到他家门口，敲门。
没人开。
她趴在门上听，里面没声音。
她给他打电话，还是没人接。
她站在楼道里，忽然不知道怎么办。
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，她看着那道光，光线里有灰尘在飘。
她看了很久。
有人上楼。
是个老**，拎着一袋菜，看见她，愣了一下：“找林远啊？”
她点头。
老**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“他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老**叹了口气。
“走啦。”
“走了？”
“嗯，车祸，当场死亡。”
老**点点头，拎着菜上楼了，走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又叹了口气。
她站在原地。
阳光还在，灰尘还在飘。
她忽然想起来，周医生说的那个匿名捐赠。
她跑回医院。
护士站的护士换了一个，她不认识。
她问，三天前，有没有一个叫林远的，做手术。
护士查了查电脑，抬起头看她。
“林远，车祸，送过来的时候就不行了。当天做了器官摘取手术。”
她扶着台子，站了一会儿。
“他签过遗体捐献。”护士说，
“角膜捐给了一个叫张悦的。”
护士看着她。
她没说话。
她转身走了。
走到走廊尽头，电梯门开了。
她走进去，靠在电梯墙上，盯着头顶的灯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
灯很亮。
她数了数，一共六盏。
她去了***。
门口没人，她站在走廊里，站了很久。
有人从里面出来，看见她，问：“找谁？”
“林远。”
那人看了一眼本子，
“推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昨天。”
她点点头。
那人走了。
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，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头顶的灯拉得很长。
第一次。
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，看见这个世界。
不，不是自己的。
是他的。
她忽然想哭。
眼泪流下来的时候，她用手去接。
接住了。
一滴，两滴。
她看着手心里的眼泪，透明的，和普通的眼泪一样。
她分不清。
是自己的，还是他的。
后来她养成了一个习惯。
每天早上起来，第一件事，是照镜子。
她对着镜子看很久。
看那双眼睛。
她在找。
找他的眼神。
可是那双眼睛里，只有她自己。
有时候看着看着，她会忽然问一句：“你在吗？”
镜子里的自己不说话。
眼睛也不说话。
她就那么看着。
看着看着就笑了。
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她知道他在。
就在她眼睛里。
每天睁开眼睛，她就看见他。
他也看见她。
她笑的时候，他跟着笑。
她哭的时候，他跟着哭。
她照镜子的时候，他也看着她。
只是他永远，不会说一句话。
有一天晚上，她做梦。
梦见那天的手术室门口。
她躺在推床上，另一扇门开着，他也躺在推床上，被推进去。
两扇门在走廊里一开一合。
她喊他。
他听不见。
他偏了一下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就一眼。
门关上了。
她惊醒。
坐起来，喘着气，满身是汗。
她下床，走到镜子前。
凌晨三点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镜子里的脸模糊着，只有那双眼睛，亮着。
她看着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看着她。
她在镜子里，看见他的眼睛。
她在他的眼睛里，看见自己。
她忽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一句话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躺在出租屋里，灯关了，月光照进来。
他看着她，说：“你知不知道，你眼睛里有我。”
她说：“废话，我在看你啊。”
他说：“不是看。是看见。”
她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他用这种方式，让她一辈子，都忘不了他。
不是看。
是看见。
她伸出手，摸着镜子里的眼睛。
凉的。
镜面是凉的。
可那双眼睛是温的。
她不知道。
那次车祸，他冲出去推开她的时候，自己没能躲开。
她不知道。
他最后一句话，是对着救护车上的医生说：把我的眼角膜给她。
她不知道。
他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，嘴角翘着，因为他知道，隔壁躺着的是她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，她都能看见他。
她看见他笑。
看见他哭。
看见他看着她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他看着她的时候，也在笑着。
就像那天躺在推床上，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。
嘴角翘着。
因为他知道，她马上就能看见了。
用他的眼睛。
看见这个世界。
看见他自己。
可她还是不知道。
她只是每天对着镜子，一遍一遍地问：
“你在吗？”
镜子里的眼睛不说话。
但那双眼睛里，永远有她。
永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