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女尊男卑的世界渴望成为英雄

带着清冽草木香的白色光芒倾泻而下。

我睁开眼时，三枚拳头大的光球正悬在床头，光芒柔和得像裹着一层薄纱，即便首视也不会刺痛眼睛，反而让酸涩的眼眶泛起暖意。

“小伙子，可算醒了！”

床旁传来粗声粗气的笑，震得床幔都轻轻晃。

说话的是位中年大叔，肚子像揣了个圆陶罐，脸上的肉堆出笑纹，看着就像村口总揣着糖的老木匠——只是他腰间别着把磨得发亮的短斧，斧刃上还沾着点深褐色的污渍。

“敢不带护卫就闯古木森林，胆子够肥啊！

被暗影狼挠了道口子昏在林边，要不是我去砍木撞见，你早成魔物的点心咯！”

我撑着床垫坐起身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——大脑里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，“古木森林魔物”这些词陌生得像外星语言。

身上盖着的粗麻布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，可后颈的刺痛却清晰得很，伸手一摸，能摸到绷带下凹凸的伤口。

“……古木森林？

暗影狼？”

我声音发哑，“抱歉，我……没听过这些。”

大叔脸上的笑瞬间僵住，随即拔高声音朝门外喊：“希尔医师！

快来！

这小伙子醒了，可啥都不记得了！”
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一道纤细的身影逆光走进来。

最先撞进眼帘的是她的头发——像揉碎了的月光浸在海水里，蓝得透亮，发梢还缀着几星不易察觉的银辉再抬眼，是一双盛着融化琥珀的金瞳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威严。

她穿着镶着银线的纯白长袍，束腰的丝绦勒出纤细的腰肢，走动时衣摆扫过地面，带起淡淡的铃兰香，像圣坛前燃烧的熏香，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。

“罗伊德，别紧张。”

她的声音比铃兰香更轻，却让躁动的空气都静了下来。

希尔医师走到床前，指尖悬在我额头三寸处，一丝微凉的触感透过空气传来，像初春的细雨落在皮肤上。

“刚醒就激动，会牵动脑部的瘀伤。”

罗伊德大叔**后脑勺退到墙边，小声嘟囔：“我这不是急嘛，看你昏了一天一夜，脸白得跟纸似的，生怕你醒不过来——毕竟是我把你背回来的，总不能让你在我这儿出事。”

希尔医师收回悬在我额头的手，金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，指尖轻轻按了按我的太阳穴——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琉璃。

“先别急着回想，”她放缓了语气，“告诉我，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？

家住在哪座城邦？”

“我叫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名字就在舌尖打转，可怎么也抓不住。

大脑突然剧痛起来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像有把生锈的凿子在往脑壳里钻，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红莲色的光斑，耳中是尖锐的嗡鸣，像无数只蝉在颅腔里嘶吼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我抱着头蜷起身子，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浸湿了枕巾。

“别抵抗。”

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我手背上，希尔医师的声音像带着魔力，“看这个。”

我勉强睁开眼，看见她胸前挂着枚刻着缠枝纹样的银质吊坠，吊坠中心的月光石渐渐亮起青白色的光，像攥住了一捧晨雾。

白雾顺着她的指尖缠上我的手腕，顺着血管往西肢蔓延，那股撕裂般的疼痛竟慢慢缓解了。

“深呼吸，把意识沉到最深处。”

她的声音裹着卢恩语特有的顿挫，像清泉滴落在石上，“顺着你意识的光，寻找你遗失的光。

告诉我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我闭上眼睛，黑暗中渐渐亮起一点微光。

光越来越大，铺展开成一幅残破的画面——天空被墨灰色的硝烟染透，空气里裹着灼人的热浪，连呼吸都带着火星的味道；焦裂的大地上，浅蓝色的火焰啃咬着枯树，而在火海中，一道雪白发丝的身影正拉着莹白长弓，弓尖对着一团翻滚的黑暗。

“是……一个女孩。”

我喉咙发紧，“银发，很亮的银发……她叫爱丽丝。”

“爱丽丝！”

罗伊德大叔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，原本和蔼的脸涨得通红，连声音都在发抖，“她在哪？

那孩子在哪？

你见过她对不对！”

“罗伊德！”

希尔医师的声音陡然转厉，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光晕，周身萦绕的铃兰香突然变得凛冽，像寒冬里的风——那不是攻击性的魔力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
罗伊德大叔浑身一僵，悻悻地松开手，退到墙边时，我看见他偷偷抹了把眼角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她在哪。”

我喘着气，记忆的碎片像流沙般从指缝溜走，“画面碎了，只剩下她拉弓的样子。”

“那个，我是不是爱丽丝……不是，我是不是我回忆中的少女，这样说也不对。

就是，那个……”不肯放弃的抓着最后一丝的可能性，不愿放弃着。

希尔医师沉默了几秒，抬手对着空气划出一个圆弧。

淡蓝色的魔力在她指尖流转，竟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水壁，像打磨过的水晶，清晰地映出我的脸——银发比记忆里的爱丽丝短了许多，像被风吹乱的银线，根根竖起；眼睛是赤红色的，瞳仁像淬了血的宝石，眼尾上挑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锐利，和记忆里爱丽丝空洞的眼神截然不同。

“你不是她。”

希尔医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但你和她有着极深的羁绊——这世上，除了爱丽丝，应该再没人有这样的银发了。”

水壁缓缓消散，可那张脸却刻在了我脑海里。

我抬手抚上自己的银发，指腹触到发丝的冰凉——那是真实的触感，可记忆里爱丽丝雪白发丝拂过掌心的温度，也同样清晰。

两种记忆在脑海里冲撞，像两波巨浪拍打着礁石。

“我是谁？”

我看着希尔医师的金瞳，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，“如果我不是她，为什么会有她的记忆？”

希尔医师收起吊坠，青白色的光渐渐隐去。

她走到窗边，推开木窗，外面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蓝发上，镀上一层金边。

“古木森林是‘遗忘之境’的边缘，这里的魔力可能会扭曲记忆。”

她转头看向我，金瞳里盛着我读不懂的情绪，“你现在需要休息，等伤口愈合些，我们再谈——关于爱丽丝，也关于你。”

希尔医师的脚步顿了顿，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一句轻得像风的话：“她是拯救过这片土地的英雄，也是……罪人。”

木门再次关上，房间里只剩下光球的柔光。

我躺回床上，摸着自己的银发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——英雄？

罪人？

爱丽丝的身影和我镜中的脸重叠又分开，像一团解不开的谜。

而窗外，古木森林的方向，有一缕极淡的、纯白的光，正悄然消散在云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