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叶落之时

篮球赛那天，看台上坐满了人，沈倦穿着红色球衣，热身时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逡巡。

首到看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江熠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，正安静地望着他。

沈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突然就不紧张了。

比赛打得异常激烈，对方攻势很猛，沈倦的手臂在抢球时被撞得生疼，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。

中场休息时，他走到场边，江熠立刻递过水瓶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创可贴：“手臂擦破了，先贴上。”

沈倦接过创可贴，指尖碰到江熠的手指，还是像上次那样有点发烫。

“谢了。”

他低头撕开创可贴，胡乱往手臂上一贴，却被江熠按住手：“贴歪了。”

江熠的手指很轻，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抚平，动作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。

沈倦盯着他低垂的眼睫，突然觉得手臂上的疼好像都消失了。

下半场，沈倦像是打了鸡血，接连投进好几个球。

最后几秒，他再次拿到球，对方两名队员围了上来，他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，起跳、投篮——篮球稳稳落入篮筐，哨声同时响起。

全场沸腾了，队友们冲上来把沈倦抱住，他却拨开人群，朝着江熠的方向望去。

江熠站在原地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，对着他比了个口型：“厉害。”

那天晚上，他们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很久。

沈倦把奖杯放在两人中间，江熠从书包里拿出两罐可乐，“砰”地碰了一下。

“其实，”沈倦挠了挠头，“刚开始我挺烦你的。”

江熠笑了，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：“我知道，你第一次跟我说话，语气像要吃人。”

“那你还愿意帮我补课？”

“因为看你对着立体几何题皱眉的样子，有点可爱。”

沈倦的耳尖又红了，他转过头，假装看天上的星星，却听见江熠轻声说：“沈倦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让我觉得，转来这里，是件很好的事。”

风轻轻吹过，带着青草的气息。

沈倦忽然觉得，以前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，好像都变成了铺垫，只为了让他们在某个瞬间，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，分享一罐可乐，看同一片星空。

期末**前，图书馆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。

沈倦的数学进步神速，偶尔还能给江熠讲几道物理题。

江熠则会帮沈倦修改作文，圈出他写得乱七八糟的句子，“沈倦，你这比喻像小学生写的。”

“那你教我啊。”

沈倦凑近了些，能闻到江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

江熠低头，用笔在他的作文本上圈画：“你看这里，‘夕阳像蛋黄’，太普通了，改成‘夕阳把云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’，是不是好点？”

沈倦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突然觉得，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格格不入的差异，如今都变成了彼此身上最特别的地方。

他擅长在球场上挥洒汗水，江熠习惯在文字里寻找诗意，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，聊着天，笑着闹着，把影子踩在脚下。

放寒假那天，雪下得很大。

沈倦帮江熠提着行李箱，送到校门口。

“下学期见。”

江熠说。

“嗯，下学期见。”

沈倦看着他上车，首到车子消失在雪地里，才转身往家走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江熠发来的消息：刚才忘了说，你上次比赛的样子，真的很帅。

沈倦笑着回复：你给我讲题的样子，也挺帅的。

雪落在他的发梢，有点凉，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
他想起第一次在篮球场见到江熠的样子，想起图书馆里指尖相触的电流，想起雨夜他湿漉漉的头发，想起那个写满公式的笔记本，想起那罐碰了一下的可乐……原来有些人，从互相看不顺眼到成为挚友，不过是一个转身的距离，一场篮球赛的时间，或者，是无数个一起度过的、平凡又闪光的日子。

而属于他们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