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杂役房的**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· 倒计时：距离天庭建立还有三年 ·，青云宗。。，再掺上院子里那口古井泛上来的青苔腥气，最终形成一种独特的、让人闻上一口就食欲全无的气息。，对此早已习惯。，如今三年过去，他能在这种味道里就着咸菜啃馒头，面不改色。。，血珠渗进冰凉的井水里，晕开淡淡一抹红，陈平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他低着头，专注地搓洗手里那件外门弟子的青灰道袍，动作麻利而机械。。。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，手肘处补丁摞补丁，钱多多说那补丁针脚丑得像蜈蚣爬过，陈平安说能挡风就行。“陈平安！”。，手上动作不停。。
本能地想躲，但想到手里这件道袍是外门刘师兄的，若是掉地上沾了泥，一顿打骂跑不掉。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——
啪。
一个油腻腻的**子砸在他后脑勺上，弹了一下，骨碌碌滚进泥地里。
“操，手滑了。”
一个白白胖胖的少年颠颠儿跑过来，蹲下身，捡起那个沾满泥巴草屑的包子，在袖子上蹭了蹭，又吹了两口气，然后塞进陈平安手里。
“趁热吃，我刚从厨房偷的。”
陈平安低下头，看着手里这个半泥半面、已经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馅的不明物体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钱多多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你是不是想毒死我，继承我那半床破棉被？”
“放屁！”
钱多多一**坐在他旁边，因为太胖，墩地的时候整个身子都颤了颤。他瞪着小眼睛，满脸义正言辞：“你那棉被比我厚，我是那种贪图兄弟财产的人吗？”
“你是。”
“……无法反驳。”
钱多多噎了一下，倒也不恼，嘿嘿笑着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，献宝似的递过来：“喏，这个没掉地上，专门给你留的。快吃快吃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陈平安看他一眼，接过油纸包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完整的**子，还冒着热气，白白胖胖，褶子捏得整整齐齐，一看就是刚出笼的上等货。
他咬了一口。
真肉馅。还带着汤汁。
杂役弟子吃白面馒头都是过年才有的待遇，**子？那是内门弟子才配享用的东西。
陈平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，喉咙动了动，把那一口咽下去，又咬了一口。
“你偷厨房的？”他边吃边问，声音含糊，“老张那厨房看得跟铁桶似的，上次李麻子偷个馒头被打断三根肋骨，你就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。”钱多多眯着小眼睛笑，那眼睛本来就不大，一笑直接成两条缝，“我爹说了，咱们老钱家祖坟冒青烟才把我送进青云宗，就算当杂役，也得当最会来事儿的杂役。”
他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，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：“厨房老张，欠我三百文赌债。”
陈平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：“你会赌钱？”
“不会。”钱多多理直气壮，“但他赌钱，我围观，他输急眼了找我借，我说我没钱，他说你爹不是商人吗，我说我爹是商人又不是开钱庄的，他说那你有没有，我说有三十文，他说三十文也行，就借走了。”
“三十文，你收三百文利息？”
“利滚利嘛，做生意都这样。”钱多多眯眼笑，“他拖了一个月没还，利息就变成三百文了。昨天我去讨债，他说没钱，我说那**子抵债，一个抵十文，他脸都绿了。多多我啊，可是正经生意人，童叟无欺。”
陈平安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这包子，是你故意砸我脑门上的吧？”
钱多多笑容凝固。
“用脏包子开玩笑，然后趁我注意力被转移，再拿干净的出来，显得你格外够兄弟。”陈平安语气平淡，“这套路你用过八回了。”
“……”
钱多多沉默片刻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：“哎，今天天气真不错，你看这太阳，多圆。”
陈平安没说话，低头继续洗衣服。
钱多多在旁边蹲着，也不走，就那么看着陈平安的后脑勺。
洗衣服有什么好看的？没什么好看的。
但他就是喜欢看。
看陈平安那双生满冻疮的手在冰水里泡得发白，看他一言不发地把一件件道袍搓洗干净，看他做事时那股子专注的劲头——就好像他洗的不是杂役的衣服，而是在做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。
钱多多认识陈平安三年了。
三年前，他们同一天被送进青云宗，同一天被分到杂役院，同一天被安排住进那间漏风的柴房改成的宿舍。
那时候陈平安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脸色蜡黄，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，饿了不知多少年的那种。钱多多呢，白白胖胖，一看就是商贾之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。
按说这两种人尿不到一个壶里。
但那天晚上，宿舍里另外五个杂役看钱多多胖，想欺负他，抢他的铺盖。钱多多从小被爹教导“出门在外和气生财”，正打算破财消灾，旁边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直没说话的陈平安忽然站起来了。
他什么话都没说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五个人。
眼神平静得像口古井，没有畏惧，没有愤怒，就那么看着。
那五个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事后钱多多问他：“你就不怕他们连你一块儿揍？”
陈平安说：“怕。”
“怕你还站起来？”
“不站起来，他们以后天天欺负你。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从那以后，他就认定了这个兄弟。
穷怎么了？瘦怎么了？能处。
钱多多**教过他，交朋友，第一看人品，第二看有没有意思。陈平安这人，人品没得说，就是太闷了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。
“哎。”钱多多戳了戳陈平安的腰，“听说了吗？今天内门来挑人。”
陈平安没吭声。
“说是要选几个杂役去打扫演武场，那可是能见到内门仙师的好差事！万一被哪个仙师看中，收为记名弟子，那可就飞上枝头——”
“没那么好的事。”
陈平安打断他，把洗好的道袍拧干，放进旁边的木盆里。
“演武场那种地方，内门弟子练功用的，为什么让杂役去打扫？因为脏，因为累，因为没人愿意干。挑人？挑的是吃苦耐劳的老黄牛，不是挑徒弟。”
钱多多眨眨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
“……猜得还挺有道理。”钱多多挠挠头，“但万一呢？万一哪个仙师看你顺眼——”
“看我顺眼？”陈平安终于抬起头，看他一眼，“我连炼体一重都没入，体内一丝真气都没有。仙师收我做什么？收回去当笑话？”
钱多多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不知道说什么。
陈平安说的是事实。
武道修行，第一境是炼体。炼体九重，一重一重天。入了一重，体内才有第一缕真气，才算是真正踏上修行路。
青云宗的外门弟子，最差的也是炼体三重。内门弟子，起码炼体七重往上。至于那些仙师，那是神罡境、金丹境的大人物，在陈平安他们这种杂役眼里，那就是云端上的神仙。
杂役？
杂役就是泥里的蚂蚁。
“别想那么多。”陈平安端起木盆，准备去晾衣服，“做好自己的事，活着就行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消瘦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
活着就行？
这话听起来简单，但钱多多知道，对有些人来说，“活着”这两个字，已经需要用尽全力了。
“陈平安！”
他忽然站起来喊了一声。
陈平安回头。
钱多多张着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。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晚上我给你带馒头！”
陈平安看了他两秒，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是想笑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走远，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，然后拍拍**，往厨房方向走去。
既然答应了晚上带馒头，那就得去跟老张再“商量商量”利息的事。
---
下午申时，太阳西斜。
陈平安晾完最后一件道袍，正要回宿舍歇口气，迎面走来三个人。
他脚步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打算绕开。
“哟，这不是陈废物吗？”
那道让他厌恶的声音响起。
陈平安停下脚步。
三个人拦住他的去路。领头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少年，穿着比普通杂役稍好一点的粗布衣裳，腰间居然还系着一条破旧的皮腰带，一副人模狗样的派头。
王虎。
杂役院的一霸。
据说有个表哥在外门当差，虽然只是外门最低等的洒扫弟子，但放在杂役院这群泥腿子眼里，那就是顶了天的大人物。仗着这层关系，王虎在杂役院横行霸道，欺负新来的、勒索穷的、调戏长得稍微齐整点的女杂役，坏事做尽。
陈平安刚来那年，被王虎抢过三回口粮。
后来他学聪明了，把吃的藏起来，出门绕着王虎走。加上钱多多时不时接济，这三年倒也熬过来了。
但躲得过初一，躲不过十五。
“陈废物，见了虎哥不知道打招呼？”王虎左边那个跟班上前一步，伸手推了陈平安一把，“规矩呢？”
陈平安被推得后退一步，站稳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“哟，还不吭声？”另一个跟班笑起来，“虎哥，这小子是不是哑巴？”
“哑巴？”王虎也笑了，慢悠悠走过来，上下打量着陈平安，“不是哑巴，是怂。怂货一个，见人就躲，跟耗子似的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脸，不轻不重，带着羞辱的意味。
“陈平安，听说你今天早上吃上**子了？”
陈平安眼皮跳了一下。
王虎看到了，笑容更盛：“钱胖子那傻缺给你偷的吧？啧啧，真是兄弟情深啊。不过——钱胖子**，最近是不是生意赔了？”
陈平安抬起头。
王虎满意地看到他的反应，继续道：“我表哥昨天去外门办事，听几个管杂役院的执事闲聊，说钱家商队在西山道被人劫了，货全没了，还死了十几个人。钱家这下可亏大了，倾家荡产都不一定赔得起。”
他凑近陈平安，一字一顿：“你那个胖兄弟，以后怕是连**子毛都吃不上了。以后啊，你们俩就一起喝西北风吧。”
陈平安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王虎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他想要的恐惧、愤怒或者哀求。
这让他有点不爽。
按照他的经验，这种穷杂役听到这种消息，应该吓得腿软，然后哭着求他高抬贵手，说不定还能榨出点油水来。
可陈平安就这么看着他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那眼神让王虎莫名有点发毛。
但随即他就怒了。
一个废物，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？
“操，给你脸了是吧？”王虎一巴掌扇过去。
啪！
陈平安脸偏向一边，**辣的疼。嘴角破了，渗出血来。
“这一巴掌，教你规矩。”王虎甩甩手，“跪下，把老子的鞋舔干净，今天这事儿就算了。不然——”
他停顿一下，阴恻恻道：“不然我让我表哥跟执事说一声，把你们俩调到粪池那边去。你不是能忍吗？天天掏大粪，看你能不能忍。”
两个跟班跟着笑起来。
“虎哥这主意好，让这俩废物掏粪去！”
“一个废物一个胖子，掏粪绝配！”
陈平安没动。
他低着头，垂着眼，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。
血从嘴角滴落，砸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王虎等了几息，不耐烦了：“聋了？跪下！”
陈平安依然没动。
但他的手指，轻轻动了动。
那一瞬间，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——
滴——
检测到宿主遭遇持续性羞辱，触发条件满足……
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达到临界值……
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度超出标准……
神魔建设系统，启动绑定程序……
陈平安身体一震。
那声音冰冷、机械，不像是从外界传来，而像是从灵魂深处直接响起。
绑定中……1%……5%……17%……43%……
“什么……”
他下意识低语。
王虎以为他在求饶，嗤笑一声：“现在知道怕了？晚了！跪下！”
他一脚踹向陈平安膝弯。
陈平安没躲，被踹得单膝跪地。
绑定完成！
恭喜宿主，成为‘神魔建设系统’唯一绑定者
系统核心功能已激活，请宿主自行查阅
鉴于宿主当前处境，特发放新手礼包一份，是否领取？
陈平安跪在地上，浑身僵硬。
他脑子里嗡嗡的，无数信息疯狂涌入，像决堤的洪水，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天庭、神魔、建设、香火、神位……
那些陌生的词汇在他意识中炸开，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王虎见他跪在地上发呆，以为他终于服软了，得意洋洋地把脚伸到他面前：“来，舔吧。舔干净了，虎哥今天放你一马。”
陈平安没有看他。
他在看自己的脑海。
那里，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着，像一块虚幻的光幕。
界面正中央，是一座巍峨的、笼罩在云雾中的宫殿群，气势恢宏，仿佛神明居所。
宫殿群上方，浮现着四个古篆大字——
天庭遗址
下方是一行小字：
重建进度：0%
当前成员：0/9（核心神位）
当前信众：0
当前香火：0
再往下，是一个不断闪烁的图标——
新手礼包（点击领取）
陈平安盯着那个界面，足足三息。
然后，他的目光从脑海中的界面移开，落在眼前王虎那只沾满泥巴的**上。
他抬起头。
王虎对上他的眼神，忽然心里一寒。
还是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平静。
但这一次，那平静的深处，似乎多了点什么。
王虎形容不出来，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。
“你……你看什么看？快舔！”
陈平安嘴角动了动。
他想笑。
在青云宗当杂役三年，被人欺负了三年，饿过肚子，挨过打，受过无数羞辱。
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。
活着就行。
可就在刚才，他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不知道它是真是假，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也许，可以不用只是活着了。
也许，可以活得不一样。
“多多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说过，如果有机会当神仙，你当不当？”
王虎一愣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陈平安没理他，继续道：“你还说，当神仙得有钱拿。”
他嘴角终于弯出一个弧度，很浅，但确实是在笑。
“放心，肯定有。”
是否领取新手礼包？
陈平安在心里默念：领取。
新手礼包已开启
恭喜宿主获得：初级资质改造（一次）
恭喜宿主获得：功法‘奠基心经’（完整版）
恭喜宿主获得：灵石×100
恭喜宿主获得：组织建筑图纸‘聚贤阁’（残缺）
轰——
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从陈平安丹田涌起，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干涸了三年的土地，忽然被甘霖浇灌。
他体内那扇尘封了十八年的门，轰然洞开。
真气。
第一缕真气，在他体内诞生了。
炼体一重。
三年来，无数杂役梦寐以求、却连门槛都摸不到的那一步，他在这一刻，迈了过去。
而且，那真气还在增长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陈平安缓缓站起来。
王虎下意识后退一步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恼羞成怒：“***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陈平安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砰！
王虎整个人横飞出去，砸在两丈外的地上，翻滚了三圈，满脸是血，直接昏死过去。
两个跟班傻了。
他们看看躺在地上的王虎，再看看陈平安，张大嘴巴，发不出声音。
陈平安收回拳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生满冻疮、瘦骨嶙峋的手，此刻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。
这就是真气。
这就是力量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两个跟班。
那两个家伙浑身一哆嗦，掉头就跑，连王虎都顾不上管了。
陈平安没有追。
他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宿舍方向走去。
他得去找一个人。
找那个每天早上偷**子给他、整天嘻嘻哈哈眯着眼睛笑的胖子。
告诉他——
兄弟，咱们可能真的不用只活着了。
---
与此同时，厨房后院。
钱多多正蹲在墙角，面前摆着一个小算盘，噼里啪啦打得飞快。
他对面，厨房管事老张苦着脸，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。
“……所以，按三分利算，三百文本金，拖了一个月零三天，复利叠加，你总共欠我四百七十二文。”钱多多拨完最后一颗算珠，抬起头，眯眼笑，“老张，今天带包子了吗？”
老张：“……我求求你当个人吧。”
钱多多笑得更灿烂了：“当人多没意思，我想当神仙。”
老张：“？？？”
远处，夕阳西下，把整座青云宗染成一片金红。
没有人知道，就在这一天，一个杂役院的小人物，一拳打开了命运的门。
也没有人知道，那个蹲在厨房后院跟人算账的胖子，会在不久的将来，成为九域**所有商人顶礼膜拜的对象。
天庭的故事，从两个少年开始。
第一章·完
本章字数：5127字
——
本能地想躲，但想到手里这件道袍是外门刘师兄的，若是掉地上沾了泥，一顿打骂跑不掉。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——
啪。
一个油腻腻的**子砸在他后脑勺上，弹了一下，骨碌碌滚进泥地里。
“操，手滑了。”
一个白白胖胖的少年颠颠儿跑过来，蹲下身，捡起那个沾满泥巴草屑的包子，在袖子上蹭了蹭，又吹了两口气，然后塞进陈平安手里。
“趁热吃，我刚从厨房偷的。”
陈平安低下头，看着手里这个半泥半面、已经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馅的不明物体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钱多多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你是不是想毒死我，继承我那半床破棉被？”
“放屁！”
钱多多一**坐在他旁边，因为太胖，墩地的时候整个身子都颤了颤。他瞪着小眼睛，满脸义正言辞：“你那棉被比我厚，我是那种贪图兄弟财产的人吗？”
“你是。”
“……无法反驳。”
钱多多噎了一下，倒也不恼，嘿嘿笑着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油纸包，献宝似的递过来：“喏，这个没掉地上，专门给你留的。快吃快吃，别让人看见。”
陈平安看他一眼，接过油纸包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完整的**子，还冒着热气，白白胖胖，褶子捏得整整齐齐，一看就是刚出笼的上等货。
他咬了一口。
真肉馅。还带着汤汁。
杂役弟子吃白面馒头都是过年才有的待遇，**子？那是内门弟子才配享用的东西。
陈平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，喉咙动了动，把那一口咽下去，又咬了一口。
“你偷厨房的？”他边吃边问，声音含糊，“老张那厨房看得跟铁桶似的，上次李麻子偷个馒头被打断三根肋骨，你就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。”钱多多眯着小眼睛笑，那眼睛本来就不大，一笑直接成两条缝，“我爹说了，咱们老钱家祖坟冒青烟才把我送进青云宗，就算当杂役，也得当最会来事儿的杂役。”
他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，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：“厨房老张，欠我三百文赌债。”
陈平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：“你会赌钱？”
“不会。”钱多多理直气壮，“但他赌钱，我围观，他输急眼了找我借，我说我没钱，他说你爹不是商人吗，我说我爹是商人又不是开钱庄的，他说那你有没有，我说有三十文，他说三十文也行，就借走了。”
“三十文，你收三百文利息？”
“利滚利嘛，做生意都这样。”钱多多眯眼笑，“他拖了一个月没还，利息就变成三百文了。昨天我去讨债，他说没钱，我说那**子抵债，一个抵十文，他脸都绿了。多多我啊，可是正经生意人，童叟无欺。”
陈平安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这包子，是你故意砸我脑门上的吧？”
钱多多笑容凝固。
“用脏包子开玩笑，然后趁我注意力被转移，再拿干净的出来，显得你格外够兄弟。”陈平安语气平淡，“这套路你用过八回了。”
“……”
钱多多沉默片刻，然后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：“哎，今天天气真不错，你看这太阳，多圆。”
陈平安没说话，低头继续洗衣服。
钱多多在旁边蹲着，也不走，就那么看着陈平安的后脑勺。
洗衣服有什么好看的？没什么好看的。
但他就是喜欢看。
看陈平安那双生满冻疮的手在冰水里泡得发白，看他一言不发地把一件件道袍搓洗干净，看他做事时那股子专注的劲头——就好像他洗的不是杂役的衣服，而是在做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。
钱多多认识陈平安三年了。
三年前，他们同一天被送进青云宗，同一天被分到杂役院，同一天被安排住进那间漏风的柴房改成的宿舍。
那时候陈平安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脸色蜡黄，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，饿了不知多少年的那种。钱多多呢，白白胖胖，一看就是商贾之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。
按说这两种人尿不到一个壶里。
但那天晚上，宿舍里另外五个杂役看钱多多胖，想欺负他，抢他的铺盖。钱多多从小被爹教导“出门在外和气生财”，正打算破财消灾，旁边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一直没说话的陈平安忽然站起来了。
他什么话都没说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那五个人。
眼神平静得像口古井，没有畏惧，没有愤怒，就那么看着。
那五个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事后钱多多问他：“你就不怕他们连你一块儿揍？”
陈平安说：“怕。”
“怕你还站起来？”
“不站起来，他们以后天天欺负你。”
钱多多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从那以后，他就认定了这个兄弟。
穷怎么了？瘦怎么了？能处。
钱多多**教过他，交朋友，第一看人品，第二看有没有意思。陈平安这人，人品没得说，就是太闷了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。
“哎。”钱多多戳了戳陈平安的腰，“听说了吗？今天内门来挑人。”
陈平安没吭声。
“说是要选几个杂役去打扫演武场，那可是能见到内门仙师的好差事！万一被哪个仙师看中，收为记名弟子，那可就飞上枝头——”
“没那么好的事。”
陈平安打断他，把洗好的道袍拧干，放进旁边的木盆里。
“演武场那种地方，内门弟子练功用的，为什么让杂役去打扫？因为脏，因为累，因为没人愿意干。挑人？挑的是吃苦耐劳的老黄牛，不是挑徒弟。”
钱多多眨眨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
“……猜得还挺有道理。”钱多多挠挠头，“但万一呢？万一哪个仙师看你顺眼——”
“看我顺眼？”陈平安终于抬起头，看他一眼，“我连炼体一重都没入，体内一丝真气都没有。仙师收我做什么？收回去当笑话？”
钱多多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不知道说什么。
陈平安说的是事实。
武道修行，第一境是炼体。炼体九重，一重一重天。入了一重，体内才有第一缕真气，才算是真正踏上修行路。
青云宗的外门弟子，最差的也是炼体三重。内门弟子，起码炼体七重往上。至于那些仙师，那是神罡境、金丹境的大人物，在陈平安他们这种杂役眼里，那就是云端上的神仙。
杂役？
杂役就是泥里的蚂蚁。
“别想那么多。”陈平安端起木盆，准备去晾衣服，“做好自己的事，活着就行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消瘦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。
活着就行？
这话听起来简单，但钱多多知道，对有些人来说，“活着”这两个字，已经需要用尽全力了。
“陈平安！”
他忽然站起来喊了一声。
陈平安回头。
钱多多张着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。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晚上我给你带馒头！”
陈平安看了他两秒，嘴角动了动，似乎是想笑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钱多多看着他走远，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，然后拍拍**，往厨房方向走去。
既然答应了晚上带馒头，那就得去跟老张再“商量商量”利息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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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申时，太阳西斜。
陈平安晾完最后一件道袍，正要回宿舍歇口气，迎面走来三个人。
他脚步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打算绕开。
“哟，这不是陈废物吗？”
那道让他厌恶的声音响起。
陈平安停下脚步。
三个人拦住他的去路。领头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少年，穿着比普通杂役稍好一点的粗布衣裳，腰间居然还系着一条破旧的皮腰带，一副人模狗样的派头。
王虎。
杂役院的一霸。
据说有个表哥在外门当差，虽然只是外门最低等的洒扫弟子，但放在杂役院这群泥腿子眼里，那就是顶了天的大人物。仗着这层关系，王虎在杂役院横行霸道，欺负新来的、勒索穷的、调戏长得稍微齐整点的女杂役，坏事做尽。
陈平安刚来那年，被王虎抢过三回口粮。
后来他学聪明了，把吃的藏起来，出门绕着王虎走。加上钱多多时不时接济，这三年倒也熬过来了。
但躲得过初一，躲不过十五。
“陈废物，见了虎哥不知道打招呼？”王虎左边那个跟班上前一步，伸手推了陈平安一把，“规矩呢？”
陈平安被推得后退一步，站稳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“哟，还不吭声？”另一个跟班笑起来，“虎哥，这小子是不是哑巴？”
“哑巴？”王虎也笑了，慢悠悠走过来，上下打量着陈平安，“不是哑巴，是怂。怂货一个，见人就躲，跟耗子似的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脸，不轻不重，带着羞辱的意味。
“陈平安，听说你今天早上吃上**子了？”
陈平安眼皮跳了一下。
王虎看到了，笑容更盛：“钱胖子那傻缺给你偷的吧？啧啧，真是兄弟情深啊。不过——钱胖子**，最近是不是生意赔了？”
陈平安抬起头。
王虎满意地看到他的反应，继续道：“我表哥昨天去外门办事，听几个管杂役院的执事闲聊，说钱家商队在西山道被人劫了，货全没了，还死了十几个人。钱家这下可亏大了，倾家荡产都不一定赔得起。”
他凑近陈平安，一字一顿：“你那个胖兄弟，以后怕是连**子毛都吃不上了。以后啊，你们俩就一起喝西北风吧。”
陈平安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王虎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他想要的恐惧、愤怒或者哀求。
这让他有点不爽。
按照他的经验，这种穷杂役听到这种消息，应该吓得腿软，然后哭着求他高抬贵手，说不定还能榨出点油水来。
可陈平安就这么看着他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那眼神让王虎莫名有点发毛。
但随即他就怒了。
一个废物，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？
“操，给你脸了是吧？”王虎一巴掌扇过去。
啪！
陈平安脸偏向一边，**辣的疼。嘴角破了，渗出血来。
“这一巴掌，教你规矩。”王虎甩甩手，“跪下，把老子的鞋舔干净，今天这事儿就算了。不然——”
他停顿一下，阴恻恻道：“不然我让我表哥跟执事说一声，把你们俩调到粪池那边去。你不是能忍吗？天天掏大粪，看你能不能忍。”
两个跟班跟着笑起来。
“虎哥这主意好，让这俩废物掏粪去！”
“一个废物一个胖子，掏粪绝配！”
陈平安没动。
他低着头，垂着眼，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。
血从嘴角滴落，砸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王虎等了几息，不耐烦了：“聋了？跪下！”
陈平安依然没动。
但他的手指，轻轻动了动。
那一瞬间，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——
滴——
检测到宿主遭遇持续性羞辱，触发条件满足……
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达到临界值……
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度超出标准……
神魔建设系统，启动绑定程序……
陈平安身体一震。
那声音冰冷、机械，不像是从外界传来，而像是从灵魂深处直接响起。
绑定中……1%……5%……17%……43%……
“什么……”
他下意识低语。
王虎以为他在求饶，嗤笑一声：“现在知道怕了？晚了！跪下！”
他一脚踹向陈平安膝弯。
陈平安没躲，被踹得单膝跪地。
绑定完成！
恭喜宿主，成为‘神魔建设系统’唯一绑定者
系统核心功能已激活，请宿主自行查阅
鉴于宿主当前处境，特发放新手礼包一份，是否领取？
陈平安跪在地上，浑身僵硬。
他脑子里嗡嗡的，无数信息疯狂涌入，像决堤的洪水，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天庭、神魔、建设、香火、神位……
那些陌生的词汇在他意识中炸开，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王虎见他跪在地上发呆，以为他终于服软了，得意洋洋地把脚伸到他面前：“来，舔吧。舔干净了，虎哥今天放你一马。”
陈平安没有看他。
他在看自己的脑海。
那里，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着，像一块虚幻的光幕。
界面正中央，是一座巍峨的、笼罩在云雾中的宫殿群，气势恢宏，仿佛神明居所。
宫殿群上方，浮现着四个古篆大字——
天庭遗址
下方是一行小字：
重建进度：0%
当前成员：0/9（核心神位）
当前信众：0
当前香火：0
再往下，是一个不断闪烁的图标——
新手礼包（点击领取）
陈平安盯着那个界面，足足三息。
然后，他的目光从脑海中的界面移开，落在眼前王虎那只沾满泥巴的**上。
他抬起头。
王虎对上他的眼神，忽然心里一寒。
还是那双眼睛，还是那么平静。
但这一次，那平静的深处，似乎多了点什么。
王虎形容不出来，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。
“你……你看什么看？快舔！”
陈平安嘴角动了动。
他想笑。
在青云宗当杂役三年，被人欺负了三年，饿过肚子，挨过打，受过无数羞辱。
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。
活着就行。
可就在刚才，他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不知道它是真是假，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也许，可以不用只是活着了。
也许，可以活得不一样。
“多多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说过，如果有机会当神仙，你当不当？”
王虎一愣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陈平安没理他，继续道：“你还说，当神仙得有钱拿。”
他嘴角终于弯出一个弧度，很浅，但确实是在笑。
“放心，肯定有。”
是否领取新手礼包？
陈平安在心里默念：领取。
新手礼包已开启
恭喜宿主获得：初级资质改造（一次）
恭喜宿主获得：功法‘奠基心经’（完整版）
恭喜宿主获得：灵石×100
恭喜宿主获得：组织建筑图纸‘聚贤阁’（残缺）
轰——
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从陈平安丹田涌起，瞬间冲向他四肢百骸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干涸了三年的土地，忽然被甘霖浇灌。
他体内那扇尘封了十八年的门，轰然洞开。
真气。
第一缕真气，在他体内诞生了。
炼体一重。
三年来，无数杂役梦寐以求、却连门槛都摸不到的那一步，他在这一刻，迈了过去。
而且，那真气还在增长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陈平安缓缓站起来。
王虎下意识后退一步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恼羞成怒：“***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陈平安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砰！
王虎整个人横飞出去，砸在两丈外的地上，翻滚了三圈，满脸是血，直接昏死过去。
两个跟班傻了。
他们看看躺在地上的王虎，再看看陈平安，张大嘴巴，发不出声音。
陈平安收回拳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只生满冻疮、瘦骨嶙峋的手，此刻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。
这就是真气。
这就是力量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两个跟班。
那两个家伙浑身一哆嗦，掉头就跑，连王虎都顾不上管了。
陈平安没有追。
他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往宿舍方向走去。
他得去找一个人。
找那个每天早上偷**子给他、整天嘻嘻哈哈眯着眼睛笑的胖子。
告诉他——
兄弟，咱们可能真的不用只活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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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厨房后院。
钱多多正蹲在墙角，面前摆着一个小算盘，噼里啪啦打得飞快。
他对面，厨房管事老张苦着脸，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。
“……所以，按三分利算，三百文本金，拖了一个月零三天，复利叠加，你总共欠我四百七十二文。”钱多多拨完最后一颗算珠，抬起头，眯眼笑，“老张，今天带包子了吗？”
老张：“……我求求你当个人吧。”
钱多多笑得更灿烂了：“当人多没意思，我想当神仙。”
老张：“？？？”
远处，夕阳西下，把整座青云宗染成一片金红。
没有人知道，就在这一天，一个杂役院的小人物，一拳打开了命运的门。
也没有人知道，那个蹲在厨房后院跟人算账的胖子，会在不久的将来，成为九域**所有商人顶礼膜拜的对象。
天庭的故事，从两个少年开始。
第一章·完
本章字数：5127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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